本文發表於<<魅麗雜誌>>四月號--<心靈成長>專欄

 (前略)

那是一顆血管瘤,切除之後,電燒也無法完全止血,於是追加縫了兩針,醫師幫我蓋上厚厚緊緊的紗布,層層的透氣膠帶儼然成了獨眼龍。包紮完畢,醫師跟我說明為何要縫針,也預約了七日後回診拆線,更交代當晚要拆紗布,觀察是否繼續出血,若果,趕緊回醫院急診,恐是凝血功能有異。並且一再提醒我沒有家人陪同,走路一定要慢、要小心,先躺在床上在恢復區休息一下再走云云,我覺得自己運氣真好,遇到一個這麼細心的醫師,比起很多朋友的就醫經驗,我真是很幸運的。

 

換回自己的衣服後,我小心翼翼地走出診療區,僅僅就是那幾步路的距離,我發現自己可能無法安然地從台北市區回到汐止,或者說可能要花上頗長的時間才能回到家,於是來到候診區打電話給去參加活動的女兒,確認她提早離開了活動會場,要來醫院同我會合一起返家。等待的時間裡,我走到醫院地下室的美食街,準備食用那早就晚了很久的午餐。

 

眼睛無恙的時候我健步如飛,手腳利索,而那天只有一眼的視線,左眼皮還有著麻醉劑不能自主眨眼,伸手要取過餐點櫃檯小姐放置的零錢,卻怎麼也拿不到,幾次調整手的距離才終於將那把零錢揣在手中,小心端起餐盤走向桌子,擱下,準備入座,雙腳像打了結似的一個踉蹌,旁邊的人正盯著我瞧,還好站住了,接著動作小心,努力維持單眼下的平衡坐進椅子裡,拿起筷子,慢慢夾菜,慢慢放進(正確放進)嘴裡。

 

女兒從活動處來到醫院,牽著我慢慢走到捷運轉乘台鐵返家,平日不曾細看的臺階、月台、地面與轉角,那天因著只有一眼的視線,整個視角也都不同了,緩慢的腳步清楚地感受到雙腳踩在地面上的堅硬與路面的不平,這都是我經常會走的路,卻從未察覺。

 

坐在台鐵區間車上,女兒一直講笑話逗我笑,左眼的麻醉劑漸漸退了,原以為麻藥退了會比較方便,沒想到卻是更加不適。每天我們享受看見的能力,沒有想過為何我可以這樣看見東西,其原理好像歸眼科醫師管,一點都不關我事。隨著麻醉藥的退散,右眼看見的是正常的世界,左眼看見的是紗布與紗布上染到血與藥的顏色,經由大腦融像能力的反應回傳,這兩個影像不協調地重疊在我眼前,在在讓我頭痛反胃,無所適從,只能躺在床上閉目休息,直到晚上拆下紗布,眼睛雖然因手術腫脹,但那不協調的影像不再存在,自然也就不會為衝擊我的大腦反應。

 

許多事情,並不是因為我們沒看見就不存在,有些事情,只是因為我們視線、知覺、資訊的缺損而無法觸擊本體面貌,還有些事情,是要經歷了才能知道,但,腫瘤切除手術可以嘗試並無大礙,短時間的不適可以接受,但,這世界有太多事情無能嘗試,或許,只能擴大我們的探索與接受能力,仔細地、真心地來了解我們的世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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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療癒。施又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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