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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表於網氏電子報<<邊境、真相>>專欄

「媽咪,萬一我變成同性戀,妳會怎樣?」

這是女兒芃芃跟我曾經有過的兩次嚴肅對話,一次在進入公立國中時,一次在進入私立女高前,兩次都帶著詢問與試探的眼神跟語氣,兩次我的答案都一樣,並無二致。

 

2011法國圖盧茲市同志大遊行。Photo by Guillaume Paumier

「寶貝,首先,同性戀不會是『變成』,同性戀只有是與不是的差別。」

「什麼意思?」升國中前她問。

「同性戀目前沒有絕對證據說是天生或後天的,但我們認為,同性戀絕對不是會傳染的疾病,也不是妳想成為同志就可以成為同志,或不想成為同志就可以變成非同性戀者的,其實都只有妳是或不是同志,妳喜歡或不喜歡同性,當然也有雙性戀,但不是妳身邊都是同志,妳就會『變成同志』,這是首先要跟妳講清楚的。」

然後女兒點頭如搗蒜,當然我知道這個問題的重點在於如果她是同志,我會接受嗎?
「如果妳是同志,那就是同志啊,我不會覺得怎樣,只是在這個社會上,妳的路會比較難走,但對於我來說,妳是異性戀也好,同性戀也好,都是我的女兒,我的寶貝,重要的是妳是個善良的好女孩,而且最重要是妳要幸福快樂。」

女兒不用說當然是很感動地看著我,不過我還是告誡了一下,「如果有一天妳發現自己是同性戀,記得趕快跟我說一下就對了,不要自己在那裡委屈」,我看她簡直快要噴淚了,「不過有一點是一定要提醒的,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安全性行為很重要,不可以在這件事情上面隨便對待,然後生病,這樣就不是一件好事情。」

女兒又繼續猛點頭。

「所以妳現在是要跟我出櫃嗎?」還記得三年前我這樣問她,女兒大笑地說,「不是啦,我覺得我應該還是比較喜歡男生啦。」

那為什麼她會問我呢?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一位她小學的好朋友,女性,在小學時就已經覺得自己是同志,只喜歡女生,到了國中畢業依然如此,但是就如同大多數的同志一樣,不敢讓父母知道,理由很簡單,孩子說:「他們會很失望。」所以從國一到國三,女兒常常都要聽那位朋友訴苦,所以女兒起了詢問我的念頭,加上後來國中畢業後,申請進入私立女高,孩子不知道打哪聽來女校總是很多心機或是很容易「變成」同性戀,所以又問了我第二次。

當然我還是再一次向她解釋,不會因為周圍有同性戀就會「變成」同性戀,也許女校會有比較多親暱的舉動,像是手牽手走路,但是這跟同性戀還是有根本上的不同,只有本來就是同性戀或不是的問題而已。而且青澀少女跟少年本來也就常常在探索自己的性取向,這是成熟路上必經的道路。

這些對話好像很可愛,其實也很嚴肅,為什麼孩子對於自己的性取向會如此擔心?是擔心自己愛錯對象?還是擔心不被社會、家庭、家長所見容?答案應該是很清楚的。而我答覆也不是隨意給予的,或是不負責任的以為不見得會發生敷衍應答了事,事實上,正因為這是要負責任的答案,所以許久以前,我就認真思考過這件事,如果將來我的女兒發現自己是同志,我的態度如何?我可以接受嗎?我會比較希望她是異性戀者嗎?萬一她是同志,我會想要她「變回」異性戀者嗎?異性戀者真的就是「對的」?是「健全的」?是幸福的?

這一切的答覆其實都只朝向一個答案,我希望她真正幸福真正快樂,也因著這樣的期望,我發現最深沈的恐懼是,如果她是同志,她的感情路將會走得比一般人辛苦,而非她是同志這個本質,所以我知道我對她只會無條件地支持她。這些答案都是經過百轉千迴的假想與思慮,是我認為一個為人母的基本價值,如何理解我們的孩子,如何支持我們的孩子。

就醫學上來看,要符合同性戀有幾項必須同時成立的條件:一、無論在社交活動、在投注感情的對象上、在性行為的伴侶上,均持續是以同性別的人為主要的對象;二、在個人心理的自我認同上,也要是個同性戀者;三、前兩個條件從外表上並不一定看得出來。(參考 周勵志〈密友或愛人〉)

同性戀從來就不是疾病,要成為疾病、病態首要有三種先決條件:有症狀,當事人有主觀、自覺的不適感,並會主動地欲求改善。我想,同性戀者其實絕大多數都不會有這樣的感受,更多的是父母發現孩子的性向之後,急急忙忙拉到精神科去希望醫師可以把孩子變成正常人。

到底什麼是正常?為人父母者很容易把自己的價值觀整個套用或強用在孩子身上,有些是毒性教條,自己都不曾發現,卻一昧地要求孩子跟我們一樣,到底怎樣才是較為正確的?你我真的完全知道嗎?同性戀的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比異性戀的孩子還要承受更多的折磨與痛苦,如果我們的孩子發現自己是同性戀,請相信我,他們將會感到無比的無助與困頓,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不能說的祕密,因為這就是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所帶給他們的壓迫感受,請想想這將是多麼沈重的人生負荷?!

前幾日,因著最近多元成家方案沸沸湯湯,女兒跟同學間也都會討論相關話題,當提到同性婚姻議題時,女兒告訴她們我對於如果她是同性戀的看法,聽說同學們讚嘆不已,直說我很開明。女兒回來跟我講時,語氣中難掩得意,覺得她媽讓她很驕傲,但我聽了其實有點心酸,對於孩子自然的支持,怎麼在這個議題上卻會讓大家覺得非常開明非常讚嘆呢?到底,大家如何看待同性感情或同性婚姻呢?

對我而言,這不就是一個根本人權的問題嗎?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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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療癒。施又熙

施又熙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3) 人氣()


留言列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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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hlala
  • 我ㄧ個從小長大好朋友~原本是喜歡男生~但是後來變女生了
    老實說ㄧ開始不太能接受(那時也不夠成熟)
    後來就會發現她還是她~還是我的好朋友!!
    身邊其實也很多這樣的朋友~其實就跟ㄧ般人一樣~就像你喜歡粉紅色~有人喜歡藍色...>V<
  • 是啊,其實她還是她,本質還是一樣的,接受他人選擇讓自己更輕鬆~
    我也有朋友如此,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跟男生在一起,可是後來發現自己真正自然的、想要的還是女生,所以就知道原來自己其實是愛同性的XD

    施又熙 於 2013/11/28 16:06 回覆

  • 背包客
  • 我是gay從小在異性戀霸權的社會學校生活,當我知道我是gay的時候是小學六年級 發現只會對帥氣的男生會有害羞的感覺,但我很內疚嘗試喜歡各種不同類型的女生 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挑整個青少年時期 念書升學壓力已經夠大了還要煩自己是不是同性戀,花了八年的時間,大學才真正相信自己就是gay然後呢又得花很長的時間調適。這就是大部分同性戀的青少年時期,小時候因為自私的異性戀霸權,使我們得快速學會戴上面具好融入你們,沒戴上的就被歧視被霸凌 好可怕 這些心情換作是異性戀,你們懂嘛 謝謝這篇感人的文章
  • 親愛的背包客,很抱歉這個社會讓你在認同自己的過程中受了這麼多苦,我知道這是好多同志的心聲,希望未來,這個世界可以更坦然地接受同志就是同志,一點都不是問題,也絕非疾病,更希望你越來越幸福!加油喔!!一定要幸福!!

    施又熙 於 2013/12/01 20:32 回覆

  • 呆靖
  • 不過就目前看來
    對於同志的恐懼最大的還是宗教(尤以基督,天主教最富盛名)
    單單就因為聖經這本幾千年前的書中的一兩句話就邏輯無限跳針
    甚至不惜違背自己信仰
    言出不實,捏造事實甚至隨便牽拖(比方同志婚姻合法後非婚生子女會變多,可是邏輯上來說會生小孩的都是異性戀吧 = =)
    我覺得這些狂熱的信仰機器才是社會整體價值觀中最令人驚悚的恐怖份子
  • Dear呆靖,

    教宗也已經於今年度表達對同志的看法,是有史以來對同志最大的善意,也是讓人感到最正確的一次,然而還是有許多教徒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我想他們勢必得要先面對自己最深沈的恐懼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內在的恐懼讓他們這樣沈淪在自己的不實幻想之中呢?

    施又熙 於 2013/12/05 22:52 回覆

  • 哈利
  • 看完文章真的好感慨,記得曾有ㄧ個媽媽也跟著孩子ㄧ起上街頭,支持同性戀大遊行,看到她高舉的牌子,不管她喜歡男生女生,都是我最愛的女兒…
    像我爸媽可能永遠都不會接受我是同性戀吧,他們的觀念太傳統,甚至還當著我的面說:不要跟那些人ㄧ樣亂搞,搞不清楚自己在幹嘛,就是這樣社會才會那麼亂。
    當下我的心情真的是無法形容的痛,那些話就像在駡著我……這種不能說出口的痛還有不被理解的心情,ㄧ定還有很多人跟我ㄧ樣……
    沒有人自願是同性戀,這是我們最真實的感覺,這些都是愛,如果都是愛,為什麼還分什麼?如果是愛,為什麼會有不同?如果是愛,為什麼靠別人來决定。
  • 親愛的哈利,

    今天我在外面忙了一整天,用手機看到你的留言,很心疼也很感慨,我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麼才能讓你覺得有支持的力量,所以我沒有馬上回應。
    剛剛回到家,夜也快深了,才有時間打開電腦,重新再好好看一次你的留言。

    其實,我想我說什麼都不會讓你覺得有支持的力量吧,因為你希望得到的是父母的支持,可是在可預期的一段未來內,這似乎是得不到的想望。
    那麼,也許你可以做到的,就是勇敢的愛自己,勇敢的愛對方,也勇敢地愛沒有跟你站在一起的父母,不用阿諛,不用諂媚,只是勇敢地愛,也愛他們,讓自己過好,讓父母有一天知道,也許你不能滿足他們的傳統期待,但,你真正地面對了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自己可以做好的事,加油,親愛的哈利,這條路真的很艱辛。

    施又熙 於 2013/12/06 23:37 回覆

  • 幹你娘
  • 幹你娘
  • 此人IP是114.35.89.177

    施又熙 於 2013/12/28 18:35 回覆

  • R
  • 多希望我爸媽也可以這樣告訴我
    而不是 就算單看到新聞問了問他們的想法 爸爸避而不談 媽媽極度恐懼
    自己思索 想了想 又覺得 自己成長過程 他們說不定也是潛移默化的原因之一
    現在高二 讀的還不是女校呢
  • Dear R,

    追求自我認同的這條路對誰而言都是艱辛的,請堅強也請加油,祝福再祝福。

    施又熙 於 2014/06/01 20:41 回覆

  • 小分
  • 從小被灌輸將來要找個好老婆結婚,要多交幾次女朋友不要衝動什麼的,一直以來,我並沒有對任何男生或女生有過那種感情。一直到高一,先從變成腐男開始,當時也只是以欣賞的角度看同性之間的愛情的故事。直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開始對班上一個男生有一種特殊的感覺,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感覺。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同性戀,是在升高二暑假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跟我興趣個性都很像的學弟,才一個星期就已經有了感覺,但仍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想了良久,才漸漸在心境上認同自己是同性戀。說實在我的運氣不錯,那個學弟在一個月後就開始跟我交往。但是,我遲遲不敢跟我的父母講這件事,雖然之前聽他們提到同性戀時好像沒有特別褒貶,但還是很怕他們會無法接受...
  • 小分,抱歉這麼晚才回信,因為痞客改了新制,我不知道有了留言不會寄信通知我了,前陣子忙,現在才看到,真抱歉。

    你的擔憂,我想是普遍同志朋友都會憂慮的事情,也的確很多人面對同志並不會有問題,但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也可能會有不同的情緒,這些其實都難以臆測。希望你在準備好之後能夠找到適當的時間告訴父母,不要讓自己受苦,也讓父母有時間消化。有時候不見得父母是反對,而是意外,有時候我們真的也不要先預設立場,最重要的是我們自己是否已經準備好要向這個世界說出我們的心聲。
    希望你一切順利,也希望你幸福。加油!

    施又熙 於 2014/12/31 00:38 回覆

  • 迷惘
  • 我現在就要大學畢業了,但還是很迷惘,雖然有喜歡過女生,但在過去的經驗,我喜歡男生的次數較多,而且現在就有一個學弟是我很想要照顧他的。但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父母又是極為傳統的想法,說真的,我過得並不快樂,只有和那學弟在一起相處時我才快樂。但我不敢直接跟那學弟表明我對他的想法,也不敢跟我父母說這些過去與現在的情況,請問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 你好,我想這樣迷惘的狀態一定很難受。
    而父母也經常對這樣的情況是不容易馬上接受,這真的很難處理,但是我想,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愛自己,把自己過好一點,這樣父母才會知道你的選擇對你自己是最好的。
    等你不迷惘了,一切都準備好了,或許就是告訴父母的時機吧。
    加油,要善待自己。

    施又熙 於 2015/02/01 15:24 回覆

  • 悄悄話
  • 鋼盔
  • 我好希望我媽媽給我那些話 但是媽媽很不能接受同性戀
    是為什麼呢? 我很喜歡一個女生!就因為媽媽的那些話
    讓我一直想 是不是真的 不應該喜歡? 但是早已忘不了她 放不下她了ˊˋ
  • Dear鋼盔,

    妳辛苦了。
    愛戀本來就沒有什麼對錯,同性之間的愛更是。只不過大環境的約束下,很多父母還不能接受,這不是一條容易的道路,我們也只能相信自己,然後靜待時間跟愛來調整我們與父母之間的歧異,有時候,父母只是怕我們「走錯路」,因為他們不明白,愛上跟自己同樣性別的人一點都沒有錯,所以要好好地生活著,讓父母知道,我們過得很好,也許,有一天,他們就會接受我們了,加油!

    施又熙 於 2015/05/21 00:33 回覆

  • 娜
  • 家裡觀念傳統 也因為阿姨他們會用臉書 所以會跟爸媽說我不正常 爸媽也不贊同我的行為 我曾經跟他們坦承 可是卻被罵的難聽.. 所以導致最後我不得不說謊 最後我跟那位女生分手了因為我怕我家人不答應我會給他拖延...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他也是...爸媽希望我交男生 我現在試著去做可是無法我也不快樂我會排斥...我該怎麼做.... 我們都知道互相還是喜歡彼此可是卻不能在一起... 我又不想傷害爸媽的心.... 我不知道我現在該怎麼辦 要怎麼做才能讓爸媽接受呢....
  • Dear娜,
    抱歉,因為沒有收到部落格通知,現在才看到妳的留言。
    其實這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這是天生的,不用改變也難以改變,妳一定是個很棒的女生,不想傷害父母的心,又怕耽誤女朋友的時間。
    不知道妳現在幾歲,有時候我會建議已經出社會的朋友,是不是尊重自己的本性,努力而美好的生活下去,唯有讓父母 知道妳過得很好很幸福,他們才有一點可能會接受這個事實與真相,如果過得委委屈屈並且充滿怨氣,這樣的親子關係更會陷入僵局。
    同志會歷經比其他人更多的艱困道路,也有人會慢慢地帶父母去接受同志族群或活動,但不是大家都可以接受,可以視情況嘗試。
    不知道這樣是否算有幫到妳,最重要的事尊重自己的本性,好好愛自己地繼續前進,加油,這條路不容易!

    施又熙 於 2015/08/06 18:33 回覆

  • 小草
  • 我今天跟我家人說我是喜歡女生,但分手了,我想追回來,想得到家裡的支持,卻被說有病。
    因為老公t,說要分手,但我想挽回她,因為我知道她因為和家人關係壓力很大,所以她把我退開,要自己一個人去承擔,可是我捨不得。在一起三年,我該如何打開她的心。
  • Dear小草,

    感情一直都不是一條容易的路,特別是對於同志們來說,因為要面對的壓力太大也太多了,有時候被環境逼得好像都不得不懷疑自己。

    也許,先去了解對方真正想要分手的原因,看看是否願意讓妳一起來承擔這些壓力,不要讓妳的關心也變成她壓力的一部分,時間常常都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讓家人讓彼此知道自己的真心與用心,但是要先確認彼此的心情是重要的。

    希望妳可以越來越順利。祝福。

    施又熙 於 2015/12/26 20:48 回覆

  • 013
  • 理性開明的媽咪,有很多的同性問題都是因為長輩的無法接受及無法與孩子溝通而導致悲傷的後果,良性溝通及正確的教導是很重要的~好棒的媽咪
  • 謝謝,真心覺得我們需要學習去尊重每一個獨立的個體,同性的孩子已經很辛苦,不需要家長再加上更多的壓力。
    每個人都需要愛,誰都一樣。

    施又熙 於 2016/11/11 23:22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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