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黃謙賢

攝影:黃謙賢

 

 

這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藉著四個女生的愛情故事,我想說的是原生家庭與白色恐怖對人的影響,但閱讀者不需要是白色恐怖的受害者相關人也能有所感,我相信是這樣的。

 

1115日上市之後,我一直想要好好把紙本書從頭閱讀一次,看著筆電螢幕的原稿跟紙本書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然而,種種學校事務、其他緊逼著的寫作死線、分享會讓我只能抽空,幾頁幾頁的看,更別提我是個不合格的行銷者,出版月餘,我都一直忙著其他工作,沒有好好地做網路宣傳,原定要自製影片的也都遲遲未推出,甚至連分享會後應該有的心情感受也都沒有寫下,真該打屁股。

 

但是這期間不斷接收到讀者或朋友的讀後回饋,讓我有很多的感動,我們都知道一本書並不是出版之後就結束了,事實上恰恰相反,出版才是真正的開始,能否擄獲讀者的心,感動讀者才是考驗的開始。

 

月初在敦南夜講堂的第一場分享會,來的人不少,認識的,不認識的,我細細說著創作的種種前因與後果,看著相識的朋友與陌生的臉龐跟眼神,聽到交流時間的來賓感人分享,讓人有更多的反思。

 

一位同我一樣的二代女大姐說著她父親在華山車站的故事,隨後,一位我的朋友突然表示也要分享,讓我有些錯愕,因為一直覺得朋友在這樣的場合多半是沈默聆聽的,可是她那天卻分享了非常重要的心情與大多數人沒有想過或聽過的,關於他們家的故事。

 

朋友的父親恰恰是當年在華山車站那邊等待移送政治犯前往綠島的軍艦上的軍人之一,但是她的父親終其一生都處於噤聲的氛圍之中,總是對家人耳提面命不要相信外人,不要隨便與他人交談,因為他看見了很多自己無法掌控的不幸事件,即便是軍中同袍也可能隨時消失不見,於是,雖然父親的缺席會影響女性與異性的相處,但朋友說,她與父親關係緊密,也同樣受到父親一生的影響,這輩子都覺得不能相信外人,不能相信男人,她的結語是父親對女兒的影響是無遠弗屆的。

 

不論是朋友談及父親的故事或是提到自身受到父親的影響,都反映出與我書中相應和的內容與主題,這就是《向著光飛去》在討論與描述的故事與議題。

 

會後,朋友也跟我說,她從未想過這輩子會有需要擔心自己可能被貼上加害者後代標籤的一天。

 

促轉條例通過了,但這不是殺戮時代的開始,而是一個對話契機的起端,我是這樣期待並且在每一場分享會中努力地傳遞與實踐的。朋友該被貼上加害者後代的標籤嗎?誰又是加害者?誰又是受害者?

 

這是一個需要重新再定義受害者與加害者的時刻。

 

但,如何重新定義?唯有真相真正呈現的時候才是定義的機會,所以是政治檔案公開就夠了?那些就是真相嗎?我相信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民間的故事,大眾的故事,讓我們去理解過往那些可能被侷限定義在另一邊的人們與家庭,他們也同樣被白色恐怖所影響著,絲毫不比我們少,只是過往從沒有這樣的機會讓大家開始聆聽。白色恐怖對台灣的傷害從來都不是一分為二的,一半的人是受害者,一半的人是加害者,白色恐怖對台灣的傷害無庸置疑是一種全面性的重大傷害,即便已經解嚴三十年,這些創傷與後遺症仍未逝去,所謂的轉型正義,該做的是找出真相,面對傷口,讓彼此擁抱,等待傷口癒合,成為台灣一股新的重生力量,而不是在無意中成為新一代的加害者。

 

朋友的話讓我心酸,一位在軍中必須要服從權威的軍人,看到的可能是衝擊著他的價值觀的時代悲劇,但他該怎麼辦?他無人可訴說,也不敢訴說,而他的家人也懷疑著外面都是危險的世界,他們也是受到傷害的一群,但過去沒機會可說,現在卻擔心會被粗糙地定義為也是加害者。更別提我們也有一群所謂外省第二代第三代的朋友,他們是如何被粗魯地定義為外省仔,卻從未好好聽他們比我們更堅貞熱愛台灣這片土地的心聲,因為我們都有太多的憤怒了,這些憤怒是因為過去的不能說與不敢說。

 

《向著光飛去》裡面有一段描述,柳絮提到對於加害者第二代第三代是否需要道歉的看法,作者寫書真是真真假假,全然的真實是歷史、是傳記,小說是虛構的,所以才好看,但是再如何地虛構也總會有作者的思想在其中,這是我不能否認的,誠如我在分享會裏分享的,也是柳絮說過的,因為自己曾經無辜被傷害過,體會過那巨大的疼痛,因此不想把自己的痛也放在他人身上,如果那所謂的加害者後代是無辜的,不是協力者,那為何後代需要出來承受家人犯的過錯?我年幼時,又何至於需要被拉到升旗台上公然羞辱呢?

 

更何況,加害者如何定義,還是一條有待努力的長路,當然我講的需要再定義也不是蔣氏。

 

第二場分享會有現場的朋友也分享了他朋友父親成為老兵的故事,朋友的朋友的父親當年是在上海的十幾歲年輕人,去澡堂洗完澡出來,世界幡然大變,街道上人潮洶湧全是逃難的驚慌,十幾歲的孩子穿著浴衣被人群推擠著上了船,就這樣來到台灣,受到船上一位軍人的照顧,也只好成為軍人,最後成為我們口中的老兵,這故事聽了好笑又有著好心酸的悲傷,可這就是我們需要去聆聽的許多故事之一,無奈的身份與成為那個身份的原因。

 

月中的第二場分享會有位朋友問我,台灣真的有對話的契機嗎?

 

我想,我們需要這個社會先有一個氛圍,一個安全且願意聆聽的氛圍,讓更多像我朋友父親的經歷與無奈老兵故事更真實地被這個社會聽見,大家才能去體會,白色恐怖對台灣島的傷害,也唯有一個不會被任意貼上標籤的氛圍,才能讓其他一群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心聲的朋友也願意放心地開始告訴我們,關於他們的故事。

 

唯有聆聽,才有機會了解,才能拼貼出最接近完整的拼圖,而這個社會氛圍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去努力,是不是我們會願意坐下來,有一小段時間,好好聽彼此的故事。

 

因為沒有真心的理解與真正的真相,和解,將不可能存在,正義,也是急就章的。

 

 嗯,我這樣有像在宣傳我的新書《向著光飛去》嗎?其實不太像,嗯,出版社一定會不滿意,我還是不夠努力宣傳書,哈哈,但,這是我兩場分享會的感受,下一場分享會在台中,也歡迎朋友們一起討論這樣的話題,這些就是展開對話的契機。

 

噢,我也要謝謝每場會後寫私訊給我或是在各自部落格或臉書上分享的讀者朋友們,謝謝你們告訴我,你們在分享會裡的感動,也願意信任我地告訴我,你們讀完書之後,受到的感動、震撼與幫助,你們的每一個回饋對我都是最大的支持,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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