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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2006年八月九日那天下午,陳耀昌醫師突然對我說想要安排我跟施先生吃飯和解,可是覺得很多餘,因為大家仍然期待我要全面性地接受施先生加諸於我的痛苦。
 
以前的我會默默承受,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地忍耐下去。
 
然而自從一年來跟帥哥醫師的談話,我才知道我可以不再偽裝堅強或強迫自己忍耐,所以我婉拒了陳醫師的好意,但不可否認的,我當時心底是非常激動的,我告訴他,我可以跟施先生做表面工夫,但要我因為出書向他道歉是萬萬不能,陳醫師安撫我表示不需要跟施先生道歉,只要吃頓飯就好了。
 
我還是拒絕了,因為政治沒有那麼單純,我出身政治家庭,雖然不想從政,但也非常了解一切的政治手段與謊言。陳醫師怕我轉身離開,立刻撥打電話給大作家林文義,他過去曾是施先生的辦公室主任,對於一切發生在我身上的遭遇也非清楚,但,沒有例外地,他也是要我多體諒施先生一點,畢竟是父親…..
 
臺灣人總是敦厚地說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將這些思想強加在我們身上,然而倘若這句話是真的,那麼,電視上那些被父母虐待致死的小孩,又是誰犯下的錯呢?但是大多數人都只願意選擇性地相信一些事情,並且把自己可能也無法忍受的事情,要求我無止盡地接受,並且保持沉默。
 
這是一句令人很傷心的註解,施先生或許曾經為民主奉獻青春,但他如今也過著優渥的生活,享有一度美好的聲望,但是做為受難者家屬的我們並沒有與他同步享有同等的生活,其實我並不埋怨我的簡單生活,也不認為我真想要那樣奢華的生活,但我希望起碼不是被他如此趕盡殺絕,讓我對人生更進一步地產生絕望。然而站在施先生那邊的人全都要我多體諒他一點,我不懂,還要我讓步多少?這個社會,或說這些人,對我公平嗎?雖然,我也很清楚,這個世界永遠都是不公平的。
 
陳醫師把手機遞給我,我聽見林文義叔叔在那頭激昂地說著施先生於中國時報頭版的文章,我心裡有點理解了,為何陳醫師在這個時候要我們和解,政治一直都是這樣的。
 
一直回到家,下午了,我打開報紙親眼看見那則頭版頭的公開信。
 
那天晚上,我跟帥哥醫師見面,他說看見報紙就擔心我會被影響。而我告訴他,那天我想起的事情。
 
大作家林文義先生在聯合文學出了一本小說--「北風之南」,描述的是他的成長故事,自從我出版「月蝕」之後,施先生痛下殺手之後,林文義叔叔每次見到我總是說,我寫「月蝕」應該要像他寫「北風之南」一樣,寫了自己的故事,是往文學裡尋找自我的救贖,應該是寫完之後就跟過去的自己道別。
 
從他第一次對我這樣說時,我就一直覺得心裡頭有點不舒服,但我沒有仔細去推敲哪裡不舒服,或者應該說是我刻意並且假裝聽過就算了,就像我過去習慣以沒有反應來做出我對痛苦事件的反應。
 
2006年八月九日那天,在台大,在陳醫師自以為美好的心意,在林文義叔叔絲毫沒有站在我立場去細想整件事的當口,我終於明白那個不舒服是什麼了。
 
那天晚上,我告訴帥哥醫師,我說怎麼會一樣呢?!
 
林文義叔叔稱得上衣食無憂,他只需要在心態上對過去的沉重告別,面對的是他自己,所以他可以說寫完「北風之南」就是一種自我救贖;可是我呢?我在寫完「月蝕」之後,我遭遇到更大的問題(帥哥醫師當時還插嘴補充,不是我自己造成的問題),我不但被施先生弄到公司倒閉形成負債,連生活都有問題,每天都有債主追債,還有債主認為只要告我詐欺,施先生就會出來負責,而那位債主,公司向她借貸三百萬,在十五個月裡面我們已經支付利息與紅利八十九萬,她已經是高利,仍然窮凶惡極追債,還敢用詐欺之名告上法院,對於一向自重名聲的我來說更是一項打擊。
 
這怎麼會一樣呢?!我遭遇到的是父親無情的打擊,不,正確地說是想要將我逼上絕路,所以,「月蝕」跟「北風之南」怎麼會一樣呢?這中間的人性險惡與現實環境是如此的不同!!
 
那個傷口一直都沒有結痂,只是,我下意識地用紗布覆蓋起來,以為這樣就不會看到傷口,但是八月九日那天的事件像是一陣突起的狂風吹走了那片掩飾的紗布,我在帥哥醫師面前不停地流淚……..
 
(待續)

Posted by teresashih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214)